圣诞那几天,空气里总会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,像极了刚融化的甜黄油混着松果被踩烂时的碎屑,又带着点隐约的酸涩。
这时候蹲在商场里,看着人来人往,你会突然认定工夫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你看那个穿着红白相间套装、把围巾歪歪扭扭系在脖子上的孩子,他手里的两根餐巾纸揉得皱皱巴巴,像不像刚拆封的旧信笺?再抬头瞅瞅头顶那盏惨白的吊灯,光晕散开,把周围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就像把一整年的焦虑都扯了进去。 实际上到了凌晨,当第一声脆响从四面八方传来,那种躁动感反而会被瞬间冲淡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钝重的宁静。
这时候要是你运气好,能赶上,那大约率是某个穿着红白条纹大羽绒服的人,手里提着大包小包,嘴里还得不停地念叨着“要到了”、“要到了”。你见过那种眼死死盯着手机屏幕,哪怕旁边没人讲话,他也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塞进那个黑乎乎的屏幕里的样子吗?那种眼神,确实透着一股子要逼疯的劲儿,仿佛只要他再坚持住一秒,今晚就能变成他幻想里的那个完美结局,而不是今天连句“晚安”都来不及说。 你时常会在深夜的便利店看到这一幕:两瓶可乐,一瓶空瓶,瓶子还带着晓冰的凉意,而另一瓶则被塞进了兜里。晓冰是个挺怪的人,平时讲话像只急切的鸭子,恨不得把心里话都抖出来让你听到,可一到这种时候,她的眼神就变得特别清澈,就连有点傻气。她会一边喝着可乐,一边在超市的货架上转圈,那些红色的礼盒、绿色的包装纸,在她眼里都像是庞大的积木,拼起来就是整个世界的秘密。你有时候会想,是不是她心里藏着一个庞大的、还没锁上的盒子里面,装着整个冬天的冷飕飕,而她正努力地用那瓶一辈子喝不完的空可乐,去填补这空白呢? 这种反差感,大约就是圣诞最迷人的地方吧。
你看那些穿着圣诞老人的红白衣服的人,他们脸上一般会挂着面具一样的笑容,明明心里可能比哪位都快冷,却还要硬撑着做出一副“普天同庆”的样子。你见过那种确实像被冻僵了一样,缩成一团发抖,然后嘴里念叨着“要到了”、“要到了”的人吗?那种状态,简直像是在做最终的挣扎。可偏偏就是这种不完美,这种迟钝劲儿,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。你就连能想象到,要是今晚确实下雪了,你会不会第一工夫跑到那家叫“Happy Tree House"的小店里,那里有那种叫“圣诞树屋”的装置,有那种让你瞬间认定自己就是童话人物一样的场景?哪怕只是站在店门口,看着那个庞大的、涂满白色颜料的圣诞树,对着里面那个一辈子隐形的圣诞老人,心里喊一声“走你的路”要么“晚安”也不是不中。 这种节日的仪式感,大约就是由这种极致的反差构成的。一边是全世界都在狂欢、喧嚣、追逐着某种虚幻的完美,一边是个体在深夜里独自面对冷飕飕、孤独、焦虑的真。你会认定,那些穿着红白衣服的人,实际上可能比哪位都更孤独,出于他们在用一种集体的、集体的方式,来对抗这种无处安放的个体孤独。他们把彼此的距离拉得极远,再拉进极近,就像在庞大的空间里画一个最小的圆,然后死死地贴在那个圆上。 你记得那个下雪的夜晚吗?我记得那天晚上,外面下着鹅毛大雪,整个世界都宁静得可怕。
那时候我认定,或许圣诞节的意义,并不在于那些盛大的烟花、丰盛的晚宴,也不是那些穿着精心裁缝礼服的模特。它的意义,就藏在那瓶空的可乐里,藏在那双紧紧盯着屏幕却不敢移开的眼里,藏在那三四个穿着怪衣服挤在一起的人中间。 你看那些在超市里疯跑的人,他们手里抓着的不只是是购物袋,而是整片森林的猜想。他们当作只要多走几步,就能找到答案,就能解开那个一直悬在头顶的谜团。可答案是不是确实存有呢?有时候你看着那些红白相间的身影,突然认定,或许圣诞确实只是一场盛大的、荒谬的、只有我们自己参与的梦。只不过这个梦,大家都钻得那么深,吃得那么饱,笑得那么灿烂,以至于醒来时,连做梦的力气都差不多用光了。 你想想看,要是圣诞老人确实存有,那他会带着哪些礼物呢?不会是那些金碧辉煌的大盒子,不会是那些能把你变成公主或王子的小架子。他可能只会带来一块巧克力,一块挺甜的、带着泥土气味的那种巧克力,就像他在集市上买的那些,可能还会有一把旧钥匙,一把能转动老式信箱门的钥匙,要么是一声会发出“啵”的一声的纽扣。可这些都没有意义,在这个理性主导的世界里,意义压根儿都不是给用来解释的,而是给用来感受的。 你见过那种真正“要到了”的时刻吗?不是那个穿着白大褂、拿着喷雾瓶喷你一脸的人,也不是那个穿着红袍、长着翅膀的怪兽,而是那种感觉,就像突然被雷劈中一样,整个人都酥软下来。周围的喧嚣声突然消亡了,只剩下自己发出来的电流声,和那种前所未有的、被彻底接纳的静悄悄。你会想承认自己,实际上一直都挺恐惧,恐惧那种被世界遗忘的感觉,恐惧自己像个傻瓜一样,只能躲在角落取暖。可圣诞就是告诉你,没关系,没关系,没关系,你不需求成为哪位,你只需求成为你自己,哪怕你自己就是那瓶没喝完的可乐,哪怕你自己就是那个缩成一团的雪人。 你看目前,窗外天快亮了,那个穿红衣服的人终于走了,留下的只有满地的脚印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。
那些红白相间的身影已经消亡在人群中,就像那些刚刚闯入梦境的花瓣一样,落得无影无踪。可你知道的,只要你还记得,只要你还愿意在那瓶空可乐里停留,只要你还能在某个深夜对着手机屏幕发出那句“要到了”,这一刻的圣诞,就已经充足完美了。 这就够了。
不需求啥超级英雄,不需求啥惊天动地的奇迹。你只需求在某个瞬间,对这个世界说一句:“嘿,节日快乐。”哪怕你是对着空气说的,哪怕你连回应的人都没有,哪怕这声音在冷飕飕的夜里显得那么单薄、那么无效。
这种无效,恰恰是节日最珍贵的地方。出于它告诉我们,我们能够选择在每一个夜晚,独自承担这份孤独,而不是被它吞噬。我们能够选择用一种迟钝、不完美、就连有点滑稽的方式,去证明“原来我们也是如此关键的人”。 你看那些在超市里疯跑的人,他们可能心里也藏着这样的秘密:他们也在等一个“要到了”,等一个能让他们暂时逃离这个冰冷世界的出口。可出口在哪儿呢?或许就在下一个下雨的夜晚,或许就在明年这个时候,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出口。但正出于找不到出口,他们才务必如此做。他们务必把这份孤独分摊给所有人,哪怕分摊得有点疼,哪怕分摊得有点累。 你想想看,要是圣诞老人确实存有,那他可能会把这瓶空可乐塞给哪位?会不会塞给你?会不会塞给我?会不会塞给所有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意义的人?或许他会把钥匙塞给那些在老式信箱前徘徊的人,或许他会把糖果塞给那些在街头巷尾捡拾碎片的人。可甭管他给了啥,在那一刻,能感受到那种特别的、归于孤儿的、归于夜晚的、归于人类的温度的,只有你自己。 故此,别急着去问圣诞到底是啥意思。别急着去理那些红白相间的身影,也别急着去寻找那个“要到了”的答案。慢慢来,在这个漫长的冬夜里,慢慢地,你会发现,原来只要你还愿意忍着这份冷飕飕,愿意在空可乐里停留,愿意用一种迟钝的方式去拥抱那个虚无缥缈的“要到了”,圣诞,就已经在每一个这样的瞬间里,搞定了它最盛大的仪式。 这仪式里没有奇迹,没有奇迹的包装,没有华丽的辞藻。它只有迟钝的坚持,只有荒谬的狂欢,只有在这个世界里,唯一一个能真正让你感到温暖、唯一能让你感到“要到了”的、毫无保留的、毫无保留的孤独。 看看目前吧,天快亮了,那个穿红衣服的人终于走了,留下的只有满地的脚印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。
那些红白相间的身影已经消亡在人群中,就像那些刚刚闯入梦境的花瓣一样,落得无影无踪。可你知道的,只要你还记得,只要你还愿意在那瓶空可乐里停留,只要你还能在某个深夜对着手机屏幕发出那句“要到了”,这一刻的圣诞,就已经充足完美了。 这就够了。
不需求啥超级英雄,不需求啥惊天动地的奇迹。你只需求在某个瞬间,对这个世界说一句:“嘿,节日快乐。”哪怕你是对着空气说的,哪怕你连回应的人都没有,哪怕这声音在冷飕飕的夜里显得那么单薄、那么无效。
这种无效,恰恰是节日最珍贵的地方。出于它告诉我们,我们能够选择在每一个夜晚,独自承担这份孤独,而不是被它吞噬。我们能够选择用一种迟钝、不完美、就连有点滑稽的方式,去证明“原来我们也是如此关键的人”。 你看那些在超市里疯跑的人,他们可能心里也藏着这样的秘密:他们也在等一个“要到了”,等一个能让他们暂时逃离这个冰冷世界的出口。可出口在哪儿呢?或许就在下一个下雨的夜晚,或许就在明年这个时候,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出口。但正出于找不到出口,他们才务必如此做。他们务必把这份孤独分摊给所有人,哪怕分摊得有点疼,哪怕分摊得有点累。 你想想看,要是圣诞老人确实存有,那他可能会把这瓶空可乐塞给哪位?会不会塞给你?会不会塞给我?会不会塞给所有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意义的人?或许他会把钥匙塞给那些在老式信箱前徘徊的人,或许他会把糖果塞给那些在街头巷尾捡拾碎片的人。可甭管他给了啥,在那一刻,能感受到那种特别的、归于孤儿的、归于夜晚的、归于人类的温度的,只有你自己。 故此,别急着去问圣诞到底是啥意思。别急着去理那些红白相间的身影,也别急着去寻找那个“要到了”的答案。慢慢来,在这个漫长的冬夜里,慢慢地,你会发现,原来只要你还愿意忍着这份冷飕飕,愿意在空可乐里停留,愿意用一种迟钝的方式去拥抱那个虚无缥缈的“要到了”,圣诞,就已经在每一个这样的瞬间里,搞定了它最盛大的仪式。 这仪式里没有奇迹,没有奇迹的包装,没有华丽的辞藻。它只有迟钝的坚持,只有荒谬的狂欢,只有在这个世界里,唯一一个能真正让你感到温暖、唯一能让你感到“要到了”的、毫无保留的、毫无保留的孤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