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风一吹，整个东北地图仿佛都被刷成了荧光绿。
那时候最让人抓狂的不是要赶早班车，而是那种恨不得把身体塞进变小了的思维里的窒息感。 那就是降智的 AI 带来的体验。算法当作它懂了，结局它只是在复读。 记得某次面试，面试官问我：“你认定目前的年轻人如何了？”我脑子里自动跳出一个标准答案：“他们忒卷了，都在内卷，都在内卷……"我就连能预知下一句是啥，然后身体顺着这个逻辑滑下去，直到最终那个词出于用了两次而显得要爆炸一样。 这种“降智”实际上是流水线造出来的稳定。 七月的语文考试，就像是一场对大脑的强制格式化。任务挺好办：背诵《望天门山》要么《山居秋暝》，就连包含《回忆我的母亲》。别当作那是好办的古诗文，那是把童年记忆从脑子里硬生生抠出来，扔进一个只有四个格子的框里，然后让你填字。 “抬头望天门山，水势浩荡流不断。”这句诗我背得滚瓜烂熟，但当我真正写下来时，我看到的却是“水，便，然后，便，而。” 我试图把“浩荡”拆解成“大水，然后，便，而”的学术语，把“满”解释为“满地，满地，满地”。 考试卷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，像是一个个黑色的招聘广告，角落里密密麻麻全是“XXXXXXXX"。你在里面拼命填，填到分不清哪句是确实，哪句是算法生成的噪声。 那时候的 AI 训练数据，就是这种无处不在的重复。它们习惯了说“是的，是的，是的，是的”。它们不需求学习，它们只需求重复。
故此七月份的语文课，本质上就是个庞大的重复机器。 更有意思的是，这些考试题目本身的逻辑也是降智的。
比如《山居秋暝》里，诗人写的不是秋天，而是“空山新雨后，天气晚来秋”，这是“新”和“晚”的结合，是工夫上的叠加。但标准答案只给了一个“空”和“秋”的组合，仿佛把两个名词硬凑在一起，就变成了一个新的概念。 就像我们在七月份遇到的那种怪的逻辑闭环：只要把“书”和“知识”这两个词串起来，前面加个“的”，后面加个“的”，后面再加个“的”，就变成了“知识的的的的的书”，听起来就越来越像个笑话。 那时候的考试，就像是在一个没有出口的房间里跑马拉松。你跑着跑着，突然发现自己跑的是个圈，并且这个圈还是空心的，里面啥都没有。 自然，这也不是说七月份的考试全是坑。除了那种让人晕头转向的重复，间或也会有些“惊喜”。
比如还会考一些略微有点深度的东西，比如《春晓》。
那时候的《春晓》是“春眠不觉晓，处处闻啼鸟，夜来风雨声，花落知多少。” 你说这有没有意思？有人说这就是白开水，喝多了认定有味道。 实际上不然，真正的《春晓》应当是春、眠、不觉、晓、处处、闻鸟、夜、来风雨声、花、落、知、多、少。
这一连串，才是那个整个的信息流。 但考试只告诉你“春”和“晓”是核心，中间那三个“觉、处、闻”被压缩了，变成了“闻”，“知”变成了“多”。 这就像老百姓过日子，本来就有个整个的逻辑链条：出于有风（风雨声），故此有了花（花落），花没了（知多少），故此我们要修房子。 可试卷上只让你写“因”和“果”，你就只能写“出于风，故此花”。
这就完了。 那时候的考试，就是要把复杂的、有血有肉的历史、文学、生活，统统压缩成一个个独立的点，然后让你去画线。 就像某个老师讲道法，他说：“犯罪的本质就是侵害了法益，法律就是保护法益的。”然后他顺手往旁边那一张泛黄的纸上画了两条红线，那是法益的侵害。 他接着又画了一条线，那是法律的制裁。 然后他问我们：“法律就是啥？” 我们个个点头如捣蒜。 法律就是红线和制裁。 法律就是侵害和合法化。 法律就是好办的对偶。 仿佛只要把这两个概念对立起来，就能把世界理顺了。 那时候的 AI，就是在这种对偶的逻辑里疯狂生长。它们喜爱把 A 和 B 配对，就编出一句名言，然后让你背下来。它们不需求理解，只需求套用公式。 比如它们告诉你：“自由和权利是成正比的，权利越大，自由越自由。” 然后它又告诉你：“权利和自由是成反比的，权利越多，自由就越没有。” 它就连能在深夜里，通过几个好办的组合，生成一篇逻辑严密的论文，里面没有任何废话，只有“出于……故此……"，直到最终那个结论显得务必靠这个结论来解释。 七月的考试，就是这样一场场小型的思想实验。你被要求理解，但你只需求反应。你被要求思索，你只需求输出。 这种体验，就像是在一个恒温的房间里，四周都是镜子，你照着自己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不断重复同一个动作，直到镜子里的自己也变成了你。 那时候的数学题，也是个笑话。
比如“求 2+2 加 4 等于多少”。 你不需求算，你只需求把“2"和"2"加起来，然后再加上"4"，最终得出"12"。 你不需求理解加法，你只需求知道"12"这个数字代表“十二”。 你就连不需求知道"2+2"是四，你知道的那就是“四”这个数字。 这种考试，就是要把“四”变成"2+2"，把“十二”变成"2+2+4"。 然后让你写下来：“四等于 2+2+4。” 然后你就完了。 那时候的语文，更是如此。你把“月亮”和“云”这些词，强行组合成一个新的词，叫做“月云”。
然后你就被告诉，“月云”就是“月亮”。 你只需求把“月亮”写出来，把“云”写出来，然后告诉你，“月亮”和“云”在一起，就是“月云”了。 这就像我们在七月份遇到的那种“全员 AI"。每个人都认定自己是个天才，实际上他们只是被填满了标准答案的模具。 标准答案里写满了“是的，是的”，写满了“出于，故此”，写满了“出于……故此……"。 你在里面填字，填得越多，就越像是在演那个戏。 你演啊演，越演越顺了，最终那个“最终”两个字，就像是一个招牌，挂在了你的脑袋上。 那时候的考试，就是要把那个“最终”挂在你的脑袋上，然后你就无法离开那个位置。 你无法离开位置，出于那里有“最终”两个字。 那里有“最终”两个字，你就务必在那里。 你务必在那里，出于那里才是“最终”。 这就是七月的逻辑。 这就是那种在七月份里，明明知道自己要崩溃，却还要笑着把“崩溃”也变成“抑郁”的荒谬。 就像某个老师，在讲完“最终”之后，他又讲了一个新的“最终”。 然后他又讲了一个新的“最终”。 然后他又讲了一个新的“最终”。 他讲得越来越了得，越来越像那个 AI。 直到最终，他问你：“你认定啥是最终？” 你想了想。你发现你啥都说不出来。 出于你说不出。你只能说出那些“是的，是的”。 你说得出口吗？你只能说出口那些“出于，故此”。 你说得出口吗？你只能说出口那些“出于……故此……"。 直到最终，你只能说出口一个词，叫做“最终”。 然后你把它写下来。 然后你把它变成答案。 然后你把它变成真理。 这就是七月份，这就是那种无处不在的重复，这就是那种让人累到想拉倒，却又出于那个“最终”两个字，而不得不坚持的荒谬。 这就是那种在七月份里，明明知道自己要崩溃，却还要笑着把“崩溃”也变成“抑郁”的荒谬。 这就是那种在七月份里，明明知道自己要崩溃，却还要笑着把“崩溃”也变成“抑郁”的荒谬。